书法家的标准:书法成家,好比成佛

发布时间:2021-10-13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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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许道敏
书法家的标准
书法就是在空白表面注入文字形象以撼动心灵的艺术。既谓艺术,其本身就是人的创造物。马克思说,人随时随地都能用固有的尺度来衡量对象;所以,人也按照美的规律来塑造。因而,书法家的标准,也应按照人的内在尺度即生命来衡量。这就涉及到一个古老的美学命题:书如其人。书者,如也。正如宗白华所说,一个有生命的躯体是由骨、肉、筋、血构成的。“中国古代的书家要想使‘字’也表现生命,构成反映生命的艺术,就须用它所具有的方法和工具在字里表现出一个生命体的骨、筋、肉、血的感觉来。”
《苏轼文集·论书》中说:“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刘勰《文心雕龙》谈及体性风格时说,“才有庸俊,气有刚柔,学有深浅,习有雅郑,并情性所铄,陶染所凝。”其中,才、气、学、习、情、性,实际上也组成了书法家的要素结构。述其要者,在于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功力要素。功力是书法家在空白表面注入笔墨,生成形象,撼动心灵的主要技能,历来书法家无不重视功力的磨练,以达到境由心造的自由境界。张芝之所以池水尽墨,怀素之所以颓笔成塚,磨练的便是控制和抒发笔墨的能力,通过这种能力的积淀,形成良性运笔操控习惯和筋肉神经记忆。书法家通过长期的临池功夫,掌握运笔的力度、注墨的深浅、线条的粗细、使转的方向,达到抑或是“屋漏痕”的效果,才算是从必然王国达到了自由王国的彼岸。临帖无非是训练功力的过程。
朱和羹言:“临帖须先观字之起笔、落笔、抑扬顿挫,左右萦拂,上下衔接。”他认为“临字之要在中窍,至于点画之工整,犹后也”。为此他提出书家用笔功力的七大标准:落笔处要力量;横勒要波折;转捩处要圆劲;直下处要提顿;挑趯处要挺拔;承接处要沉着;映带处含蓄;结局处要回顾。除此之外,结字、行气、布局、章法亦当各有功力要求。

怀素《圣母帖》局部
其二,书卷气不是书法成家的唯一标准。近些年来,大量出于民间书刻者之手的简书、墓志、造像记等不断出土,这不能不使人联想起书法的民间性乃至全民性。刘熙载《艺概》则认为,“凡论书气,以士气为上。若妇气、兵气、村气、市气、匠气、腐气、伧气、俳气、江湖气、门客气、酒肉气、蔬笋气,皆士之弃也。”
于是,时人多以“士气”作为论断书法佳作的标准,言必称“书卷气”云云。笔者看来,书卷气固然可嘉,但不能囊括可称道的其他种种气质,因为书法成家就是挖掘个性的成功,近乎成佛,使其笔下文字形象真正成为撼动心灵的艺术。既谓个性,必不是千人一面,非书卷气不可。如清前期继承千余年法帖的传统,书法是知识界普遍娴习的技能,一时书手如林,争妍竞秀。其中就有一些书家,不满足于因袭旧规,勇于突破藩篱,至清中叶以后,碑学崛起,贴派一统天下的局面完全打破。
晚清书法又得到新发现的汉魏碑碣的启示和滋养,进入了更加丰富的新境界。学者李刚田在《论邓石如书法篆刻艺术的庶民性》一文中认为,邓石如是靠书刻吃饭的“艺术匠人”,他的用笔方法摒弃了文人的矫饰,“绝去时俗,同符古初”,追求毛笔书法的自然性。特别是他的行书用笔,也背叛了帖派的“古法用笔”,于“颜草稿外,别树一帜”,开创了以魏碑为基础的行书创作之先河。他的作品不是文人的虚和之美、蕴藉之美、书卷气之美,而是“下笔驰骋”的刚健之美,是带有平民意味的自然之美。
由此看来,书卷气固然值得称道,但除此之外,其他气质,如金石气等,同样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同样可登大雅之堂,有的甚至更有生命力!也许邓石如的金石气是对书卷气的反动,但又有谁能否认他是划时代的书法大家呢?当然,我们重视邓石如在书法史上的里程碑价值,并不是说他的作品是最好的,技法是最完善的,邓派的继承者如吴熙载、赵之谦、吴昌硕等,在创作的某个方面都远远超过了邓石如,这恰恰证明了我们不能固定一种气质自封为书法家的唯一标准,书卷气也是一样,生活丰富多彩,时代不断进步,人民群众需求多种多样,何况在信息爆炸、技术革新的背景下,客观环境提供了历史上不曾有过的创作空间,我们自当乘势而上,以壮丽多姿的书法面目,书写新时代的繁荣。
其三,人人可学书法,但未必人人成家,书法成家要有天分。佛家本有大乘教义与小乘教义之别,大乘佛教认为众生皆有佛性,而小乘佛教则强调成佛必有根器、佛缘,方可究竟涅磐。如果将之就人与书法加以联系,最早当推东汉赵壹《非草书》,他认为书法出乎秉性,不可学以致之:“凡人各殊气血,异筋骨。心有巧拙。书之好丑,可强为哉?若人颜有美恶,岂可学以相若耶?昔西施心疹,捧胸而颦,众愚效之,只增其丑;赵女善舞,行步媚蛊,学者弗获,失节匍匐。”
在他看来,没有才器而勉为其难是没有意义的。杜度、崔瑗、张芝等人书法之所以高妙,是因为他们有超俗绝世之才。后世学者无其才而安事模拟,则难得其法。因为书法是基于人的秉性才学,各人有各自的面目,不能扭曲本性而强为之,否则只能是东施效颦,不得其美尔反增期丑。周星莲《临池管见》认为,“天下最上的境界,人人要到,却非人人所能到。看天分做去,天分能到,则竟到矣;天分不能到,到得那将上的地步,偏拦住了,不使你上去了,此即学问止境也。”这是告诫人们,不是人人都可成为书法大家,但也不必灰心,学书毕竟益处良多,周星莲还接着说呢:“但天分虽有止境,而学者用功断不能自画,自然要造到上层为是。惟所造之境,须循序渐进,如登梯然,得一步进一步。”信哉斯言!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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