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吴山明先生|韩璐：艺术传统，走的是一条共同的大道，个人风格，另辟的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章咪佳
1994年，韩璐从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毕业，吴山明先生当时到系里看望毕业生，与他们合影（韩璐，现为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与书法艺术学院党总支书记兼副院长，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1990年，来自北京的韩璐在浙江美术美院（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读大一。那时候同学们晚饭后基本都去教室画画、练书法，他们管这种晚自习叫“泡教室”。学校当时规定，教室每天晚上9：45熄灯。
有一天晚上大家正“泡”着，有人敲教室门，其实教室门没有锁，虚掩着。见人没有进来，韩璐站起来去开门，“我当时吓了一跳。”进来的人是当时的系主任吴山明教授。
小同学，你画得很好
一看时间，同学们才发现已经晚上9点多了，“吴老师是来教室查房，看见我们教室还灯火通明。”
韩璐和同学当时都有点点紧张，一来这么晚了，老师还没下班；二来，这进来的人是吴山明教授，男神啊！
韩璐他们是花鸟专业画的学生，虽然大一有人物画的课程，但是“山花班”（山水、花鸟专业组成的大课班）第一年没有排吴山明先生的课，仰慕许久的偶像，还是在传说里。
突然站在面前的男神，那时候已经是招牌式的蓬开发型，“但颜色是灰白的，面色红润。”“老师一点架子都没有，和蔼地问‘有没有打扰你们？我来看看你们在画什么。’”
吴山明先生进来挨个看学生们的作品，给他们讲画，提指导意见。讲完专业，又问他们生活习不习惯。
韩璐就跟吴先生讲起自己是北京人，“吴老师一下子就想起我来了，说他记得一个北京来的学生。”韩璐1990年报考美院国画系，初试、复试过了两轮，考到面试，当时吴山明先生就是面试官之一，“老师跟我说，‘小同学你画得很好，要好好努力。’”
韩璐很感慨，“吴老师这是很平易地一说，但对于我们的鼓励真的是非常大。”来美院之前，韩璐和天南地北的同学都知这位非常著名的浙派画家代表人物，大师这样跟小同学说，他们个个充满斗志。
艺术造诣建立在坚持的基础上
1994年，韩璐本科毕业留校任教，和吴山明先生成了同事。
不过“小同学”一直都在吴先生的心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时候先生在马路上遇到韩璐，“老师经常一把拉住我问很久，最近画些什么。”
“老先生们都有个好习惯，他们见面就谈艺术，而且平易近人，有问必答，直指要害，哪怕是小辈，他们说话都很注重用你能够接受的方式，都是‘我建议你，我希望，如果……可能会更……”
“更重要的是，在前辈身上，言传和身教是统一在一起的，在艺术探索和处世交往上，可谓表里如一，穿着也非常朴素，但非常有气质。”
老先生讲话都非常谦虚，他们无论是教学还是创作都非常认真谨慎，一丝不苟，“吴老师对于绘画艺术充满敬畏之心。”吴老师曾对同学们讲：“不要随便弃画，画坏了，画不进去了，也要坚持努力把画画完，这样才能迫使自己不断进步，半途而废只能停滞。”
“我曾经专门请教吴老关于绘画的事，他说不能放弃自己的每一件作品，可能有时候有败笔，但要坚持画完。他说‘艺术造诣提高的过程，不是建立在重新再来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对正确思维和行为的坚持基础上’。有时候看上去是败笔，你在反复研究、思考的过程中，会得到新的启发，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吴先生就是这样把绘画变成一门自成的学问，从理论到实践，都有个人的拓展。先生一直研究宿墨法，他说中国的人物画法，讲究用中国的笔墨，宿墨里要有自己的践行，以增强画面的墨韵。
宿墨法很早就有，但古人用得很少，因为容易产生黑、板、结等不适之感。有一年，吴先生在藏区作画，中午太热了，只好搁笔，第二天接着画。结果回来发现酥油茶泡开墨垢后，隔宿之墨有了清亮、晶莹剔透感。画面既保留了一些润，又增加了一分拙。吴先生抓住这个亮点，反复探索推敲，拓展了宿墨法。这些探索的结果，后来影响了教学，1985年浙江美院中国画系正式将“意笔线描”列入教学大纲。
吴先生这样的绘画实践非常多，他也经常教给学生。
“我读书的时候画人物，老画不好眼睛，墨渗得太厉害。”
有一天吴先生来指导，他跟韩璐说：“你得拿毛笔蘸点唾沫。”
嗯？
吴先生知道小同学一下不能明白要义，他就要示范给学生看。“吴老师真的把毛笔放嘴上去沾唾沫。”老先生长期探索、实践纸、笔、墨关系和搭配，这种情况里，唾沫能当胶，“吃”得住墨水。
2018年中国美术学院校庆，韩璐与吴山明老先生、卓鹤君老先生合影
艺术传统，走的是一条共同的大道
个人风格，另辟的是自己的蹊径
韩璐小时候在北京学国画，师爷是齐白石的大弟子傅石霜先生。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傅先生就说过，学习中国绘画应该到浙江去，学习潘天寿，学习浙派绘画。
20世纪90年代，韩璐来浙江美院考学的时候，从北京到杭州，一趟硬座最快也得走32个小时，中间如果停车，那得开40多个小时。“我来杭州学画很值得，到这里我发现浙江有深厚的人文底蕴，并且这条文脉一直在不断凸显。
但浙江画家在传承传统绘画的同时，又不拘泥于传统。他们既尊重传统，又注重生活，这让我们明白，传统，传的是‘统’，统，是一个规矩，是在底蕴基础上，破局，确立自己艺术追求。”
比如，吴山明先生的画是前无古人的，他对传统的理解深厚也独到，对传统意蕴的把握是非常高级的，你看他的画作，可大可小，大气局，小雅致，伸缩自如。可见他的功力，这是他对传统的理解，对当代生活的积累。
厚道而不愚懦是艺术家最根本的品质，遵从而不屈从是探索艺术最应具有的态度，独善其身并兼济天下是艺术家的修为与担当，吴山明教授留给我们的，是他对艺术的执著精神和“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奉献精神和担当精神，向吴先生致敬！
绘画艺术，走的是一条共同的大道，个人风格，另辟的是自己的蹊径。这是老先生给我们留下的谆谆教诲，这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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