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策展人周天涯：中国当下的水彩问题

当下水彩的问题与亚德利艺术的启示（代序）
Foreword:TheissueofcontemporarywatercolourinChina
andtheinspirationofYardley'sarts
周天涯(byZhouTianya)/文

随着以装置、影像和观念等新媒体为特征的后现代艺术的崛起，架上绘画已经逐步被边缘化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传统架上绘画已经逐步从专业化、精英化走向业余化、大众化，成为普罗大众的一种爱好，或者说是一种生活方式。正是在这种艺术“大众化”的时代背景下，亚德利从一个未接受过美术科班教育的水彩画爱好者，通过多年不懈地努力，成为了当今公认的英国最有成就的水彩画艺术家之一。他也做为自学成才的榜样，激励着无数水彩画业余爱好者。
近年来，中国水彩画得到了蓬勃的发展，特别是水彩画艺术的基座------爱好者人群在不断地扩大，中国水彩画的“大众化”时代已经开启。近十年来，我游走于东西方水彩画艺术圈，切身体会到了当代中国与西方水彩画的各自长处与存在的问题，深感亚德利艺术的某些特质正是当下中国水彩画所欠缺的，这也是我编辑这本书的动因。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当下中国绘画占据正统地位的依然是以古典学院派，尤其是现实主义绘画为主流，我想这源于它的实用性，即更能为社会、为政治服务。象亚德利这种主张到户外去，在阳光下根据眼睛的观察和现场的直感作画的“印象派”，在国中被称为“写生作品”，被当成为创作做准备的基础练习或“小品画”。作为科班出身的，从“国展”中走出来的我，业已习惯了高级灰、大尺幅、大主题、耗时耗力且具有所谓社会责任担当的主旋律创作，一开始也难以认可其作品，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印象派打破了写生与创作的界限，之后西方已把写生看成是一门独立的艺术，在当今中国这一现象尚未发生，随着艺术“大众化”阶段的到来，将会迎来一个艺术多元化的时代，印象派水彩画会得到更多的重视，尤其是水彩画爱好者的欢迎。大家都知道，由于水彩画工具的便利性，使用水彩进行外景现场写生“可以让绅士们记录任何稀罕的和值得观察的东西”，水彩画的兴盛也源于此，可以说这也正是水彩画的本源和这一媒介的最大特色之一。一个事实就是，写生绘画或者印象派占据着如今西方水彩画艺术的半壁江山，亚德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们的教育中人为将写生与创作分离并赋予他们完全不同目的，这种把之当成工具性的态度很容易造成写生和创作的脱节，往往一个人的写生是一个样，创作则是另一个样子。正是这种分离，我们的写生过分强调了所谓“科学性”“严谨性”“全面性”等共性的东西，缺乏“出格”的主观情感、个人语言与个性风格的介入，即使解决了所谓的写生问题，创作起来还是问题一大堆。亚德利的水彩画大多都是户外写生，他的写生就是创作，创作就是写生。他的写生无疑是有表现性的，但这种表现性是建立在对物像细致观察、深切体悟基础之上的，是依据自然的律动顺势而为的主观表达，所以他笔下景物兼具真实感和节奏感、形神兼备，光彩照人。其直截了当的画法具有室内制作性创作无法比拟的鲜活感和绘画味，印象派松散的画风带给人们放松的心情。正是上述印象派在中国当代水彩中的缺失，作为个中高手的亚德利尤显其对于中国水彩画发展的启示意义。

如果说，中国当代水彩画仍然处于西方19世纪古典时期，可能有人会说我偏颇。但是正是对印象派（以及其后的现代主义风格）的忽视，缺光乏色成为了中国水彩画的一个突出的问题。而印象派最大的特色就是把光色解放出来，这也是亚德利水彩艺术的最重要的艺术特色。我非常认同尚辉先生的观点，水彩画自舶入中土后，因与水墨画的同质关系而获得中国式的嫁接与结果。但这些中国式水彩画对于光色空间表达的迟钝，也造成了水彩画光感与色彩、色调的缺失。当下国中水彩画写生之风兴盛，我们可以看到大多数画家实际上是在户外画古典式的重造型与明暗的“固有色素描”，国中流行的“高级灰”之风也使之更甚，让中国水彩画囚禁于“黑乎乎、脏兮兮”阴郁压抑的畸形审美之中。而亚德利水彩画正好相反，他的作品开朗而舒畅，具有生命的活力，这也许是他深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他用简约的造型，强烈的明暗对比，富有冷暖且浓郁的色彩，为我们展现出了光与色的魅力，他是在用色彩绘画！中华民族内敛的禀性，让很多中国画家看来，无色或少色是高雅的，如此轻易可得的高雅势必是廉价的。如果说使用鲜艳的颜色是危险的，它会让你轻易落入轻浮与艳俗的境地，那一定是对色彩把控的无能。而亚德利用色大胆，没有任何忌讳，大面积有色彩倾向的灰色中点缀一些明亮而鲜艳的色彩，使色彩对比既强烈又稳重，清新雅致。国人误读西方水彩画是“水+彩”，实际上是“造型+色彩”，无论何解，都可以看出色彩是一个无法缺失、无法回避的问题。没有光就没有色，水彩颜料的透明性与水彩纸本白色相互作用让水彩画呈现出鲜亮的光泽，正如亚德利自己说的：“我认为水彩在传达光的效果上是其他画种所不能比拟的”，他把水彩画这一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很多中国画家都感受到了亚德利水彩画和与中国传统文人写意水墨画，无论是外在的形式，还是内在的气质都呈现出某种异曲同工之妙，对此我也深有认同。他用简单、直接的干画法辅以少量的湿画法单刀直入，一笔下去，不涂不改，一次到位，形、色、味俱全，既准又狠！一看什么都到画到位了，再看好像什么也没有，无比轻松，做到了意到笔不到------这与画中国画一样，是多年的修为所致。他朴实的画风，在我们热衷于各种眼花缭乱的炫技之时，真正感受到了质朴呈现出来的非凡力量。据我所知，这种与水墨画的殊途同归纯属巧合，这也引发了我对中国水彩画应该从我们的传统民族绘画瑰宝中发掘、汲取营养的思考，亚德利给了我们一个成功的提示。
技法可学、艺术难传，艺术并无什么一劳永逸的规律可循，因此西方对其的学术研究更强调通过对成功艺术家的个案研究来为后来者提供更多的灵感与启迪。亚德利也深受众多英国前辈大师们的影响，以此他逐渐发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历史总是不断地重复上演，今天的创新成为明天的传统，传统又被一代又一代的画家所传承与发展，如今，亚德利的影响也能够在当今许多有抱负的画家作品中呈现，我也希望通过本书对亚德利水彩画艺术的介绍，让中国水彩人也产生些许有益的启示。
摘自《画家中的画家：约翰·亚德利》一书，吉林美术出版社2017年4月出版。
亚德利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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