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林(1917——2017),别署佛子明璧,福建省福州市人。中央文史研究馆书画院研究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华诗词学会名誉理事、福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福建省诗词学会顾问、福建省楹联学会名誉会长、福建逸仙诗词学会名誉会长、福建省对外文化交流协会理事、《福建文史》副主编。主编过《百年闽诗》、《全闽诗录》。著有《灵响居诗文自选集》、《赵玉林书法选集》、《左海吟墨》、《悼孟百歌》、《玉林词选》、《秦豫行》等诗书专著。
举办过《佛子明璧诗书展》、《佛子明璧百联展》、《庆90华诞——赵玉林师生诗书画印作品展》《百岁书家—赵玉林书法作品展》等展事。书法作品被中央统战部、中央电视台、福州市政府、武夷碑林、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刘少奇纪念馆、陶渊明博物馆、茅盾纪念馆、常德诗墙等几十个单位收藏,并流传到海外。
(此文曾发表在2019年3月27日的《书法报》上,本次发表略有修改——作者王光中)
2017年11月26日晚8点,百岁诗人、书法家赵玉林先生辞世,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半个福州城。那几天,打开微信群,铺天盖地都是有关悼念赵玉林先生的诗词和文章。足见赵老在福建地区、特别是艺术界的影响力。
赵玉林先生出身官宦家庭,早年娴习诗书。他5岁就开始学习书法,楷书先学赵孟頫,后学颜真卿、欧阳询,行草书效米芾、黄庭坚,再追二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几十年如一日,浸淫于书法历代名家碑帖之中,刻苦临摩,潜心研究,从传统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在此基础上广采博摄,逐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他的书法,如行云流水,灵动洒脱。虽五体皆能,但尤以行草见长。用笔自然流畅,纵擒有度,抑扬顿挫,自出胸臆。结体时收时放,能卜能拓,寓刚健于妍丽之中,寄情思于笔端之上。分行布白虚实有致,轻重缓急一如伯牙鼓琴,既得碑之拙朴又有帖之流畅。就行草言,其秀在骨,其清在神。或活泼、或老辣,或巧拙相生、或刚柔相济,形成一种清秀遒劲、雅健俊逸的书风。可谓是炉火纯青、别具韵致,给人以美的艺术享受。
赵玉林先生始终坚持书法要与时代精神相结合,这个信念是不可动摇的。“不过我所拥护的是继古为新,而不是离谱为新。”也就是说,创新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如果你已离谱,抛弃了可珍贵的优良传统,‘旧者不能达,新机何由伸?’”他认为“提倡创新的人,虽须破旧,破旧得有破旧的本钱,除熟悉书法的技巧外,要有广泛的文学修养,即字外工夫。”他经常教导年轻的书家要加强文学修养,特别是多读一些古典书籍,才能避免俗气。黄山谷曰:“士凡百可为,唯俗不可医。”俗气不专指甜媚之气,怪异也是一种俗气。他不喜欢剑拔弩张的书作,也不欣赏粗犷野怪的作品,更厌恶“鬼画符”似的书作,反对那种用离奇怪诞的形体来达到惊世骸俗、哗众取宠的目的。他认为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统筹人工和自然,综合古今法统,包孕天地万有景象,无所偏执,博爱兼容,乃能致之。”达到“书法最上之境界。”(选自《赵玉林诗文续集》)
2006年夏天,一场别开生面的画展“庆九十华诞——赵玉林师生诗书画印作品联展”在福州画院成功举办,吸引了众多书法爱好者。没有鞭炮,没有美酒,在殷殷的祝福声中,一道汇集了200多幅诗书画印佳作的艺术大餐,成为了书法家90华诞的贺礼。提起此次办展经过,赵玉林先生坦言,今年时值自己九十华诞,一些同僚和在榕门人要为他举办喜宴祝寿。先生曰,饮宴豪奢,无益于身心。不如就此搞一个书画展览,师生同台献艺,也好为宏扬祖国书画艺术做一次宣传,不亦佳乎。于是,就有了此次展事活动。一个九十高龄的耄耋老人,办了一个师生书画展,不为名,不为利,只是为了宏扬祖国传统艺术,为了扶持和推出新人,给年青人展示艺术才华提供一个平台的机会,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和高尚的情操啊!赵玉林先生长寿的秘诀之一,就是源于他对艺术孜孜不倦的追求,从艺术中寻求快乐,得到快乐,正如他自己在九十寿辰自题诗中表达的那样:
胸无宿怨人长健,
学有新知意自怡。
九十容颜未枯槁,
平生甘苦付希夷。
著名书法评论家、福建师范大学朱以撒教授曾经这样评价赵玉林先生“关爱着青年艺术爱好者,尽力地扶植和培养,但是也厌恶那种华而不实、浅薄轻浮的治学风气。他也发点脾气,痛斥他所反对的对象、现象。我乐意看到他是这样一种人,没有因处境困厄、蹭蹬半生而放弃未来,也没有被磨灭棱角,成为一个俯首帖耳的文人,或者圆滑世故的老学究。”
:赵玉林先生主张书法要实用性与艺术性并存,是炎黄子孙磨砺意志、培养高尚品德的营养剂。今天梳理传统文化,是奔赴文化强国、实现中国梦的必经途径。因此,他说,时代的本质是生活,生活的主人公是人民,为人民而创作的艺术品才是有价值的。
2015年,赵老99岁。春节期间,福建省文化厅在福建省美术馆举办《百岁书家——赵玉林书法作品展》,这是福建省文化厅首次为健在的艺术家办展。展期25天,参观者逾三万人次,参观者赞誉纷纷,反响热烈。同年4月,此展移至厦门博物馆举办,在开幕式上,赵玉林先生硬是站着说了12分钟开场白,恳请大家多批评和指点,让他以后能做得更好,更有前途。“说起来好笑,我都99了,还有什么前途。但艺术永远是向前的,没有止境,我还是想追求艺术上的前进。”赵玉林认真地说,令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在赵老期颐之年,依旧努力地学习,调节笔墨玄机,线条也愈趋于瘦硬,达到了杜甫“书贵瘦硬方通神”的崇高境界。
赵玉林先生除了在书法上有很深的造诣外,更是一位诗词界的大家。他数十年储学为宝,厚积薄发,创作了大量的诗词佳作。他的诗词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以独特的观察事物角度,独特的情趣和性格,创作出有别于古人和今人,前人和他人的具有鲜明个性的诗来,意境清新,志趣高远,抒发悃忱,真切感人。并且坚持奉行“我书我诗”、“诗中有我”的创作理念,他的书法作品大部分都是书写自己创作的诗词,这是当代书坛是十分缺少的。
读赵玉林先生的作品,不管是诗词也好,文章也好,还是论诗、论书、论画、以及其他的各类创作,他的所有作品,既是他独特的生命存在和生存方式的一种表现,又是他千姿百态、异彩纷呈的不同表现中。跳动着一颗与天地共吐纳、与人民同爱憎的诗心。正像黑格尔所说的那样:“诗贯注于一切艺术之中。”(见黑格尔《美学》)
赵玉林先生既是一位声名远扬的艺术家,也是一位卓有成效的社会活动家。他曾经发起成立中华诗词学会;倡导组建福建省诗词学会;创办福建逸仙艺苑,集福建省全省诗词、书法篆刻、国画、工艺美术、摄影艺术、音乐舞蹈、电影电视诸艺于一家。以书法诗道广交天下名士,开展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为繁荣社会主义文化事业作出了积极贡献。先生还十分注重对艺术人才的教育培养,授徒千人,经他一手培养的学生,都已相继步入了艺术殿堂,有许多学生在全国获奖,不少成了书法老师,真可谓后继有人。在众多的受益者中,我也有幸成为其中得益者之一。
二十年前,当时我已学书数载,但囿于常规拘束,跳不出框框,书法一直没有大的长进,处于彷徨困惑之中,也曾一度想放弃这门艺术。耳闻赵玉林先生乃书法大家,报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先生写了一封求教信,并寄去了自己的作品,本没有抱多大希望。谁知过了半个月,便收到赵老的来信,信中一开头就对延误回信的原因做了说明,真诚感人。接着在信中对我的书法既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说我的楷书已‘’极见功力‘’,又指出“虽甚工整,当欠变化”,“倘若能放而为行,必有可观。”看了先生的来信,我如醍醐灌顶,有茅塞顿开之感。先生的鼓励使我增强了信心,给我指明了努力的方向。而他对一个素昧平生晚辈的来信如此重视,充分体现了先生对后学的关爱和勤勉。
后来,我有幸参加了由赵老等几位老艺术家组织的天元艺术联谊会,每周举办一次书法讲座,有机会亲耳聆听赵老的谆谆教诲,并经常得到先生的细心点拨和指导,在诗词和书法艺术上得到了很大的提高。2008年,先生还作为我的介绍人之一,使我顺利地加入了福建省书法家协会,2012年我又被邀请成为了福建老年大学的书法教师。回想这一切,我不由地热泪盈眶,先生对我真是恩重如山。
如今,每当我看到挂在墙上赵玉林先生亲手为我题写的“双畅堂”斋名时,都会想起先生那慈祥的面容和他老人家对我的谆谆教导,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祝愿先生在天堂那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