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驾驭文字的能力很高超的作家?

发布时间:2021-12-26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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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作家的话,还请附上作品名字。有小段示例最好。
  不记得谁写的,可以将文字写下。
  若能分析一下(不全篇,只举精妙的几处即可)就更好了。
  我想接触这些东西,看别人写的美妙的文字,也是学习。
  【原著语种不限。如果是翻译外国文学,主要指译为中文,还请告知这些大家的翻译佳作】。
  附注我理解的何为驾驭文字。即: 准确描述、词妙、句通、意达且让人有意犹未尽之感。文字由你布局,意境情感由你营造,不被文字所累。
  感激不尽。还请不吝赐教。;-)
  推荐不需按我理解的为准,毕竟我读书浅陋,认识、理解都不足。
  诚心交流,谢谢每位答题者。
  写了挺久的小说,虽然年纪不大。个人体会:驾驭文字的内涵有两点,一是文字对于要表达的东西之间是准确与利落的,二是文章的腔调。
  文字的准确与利落主要体现在语言上,尤其是词语和意象的选用。这一点从顾城的大部分诗作中都可以体现出来。比如说:
  我们告别了两年
  告别的结果
  总是再见
  今夜,你真要走了
  真的走了,不是再见
  还需要什么?
  手凉凉的,没有手绢
  是信么?信?
  在那个纸叠的世界里
  有一座我们的花园
  (顾城《不是再见》节选)
  顾城的诗的美感在于两点,一是在于节奏。你试着把它读出来,你会发现很顺口,很舒服,自然而然就会带上一种语调。第二是他用词的准确干净,尤其是在动词和意象的选用上。例如“手凉凉的,没有手绢。”这种感觉十分精准,非常直接。
  虽然这是以诗为例,但是放到小说,散文中一样成立。在传情达意这一点上,各种文体都是共通的。但各种文体的重要程度不同。一般诗歌大于散文大于小说。
  小说推荐阅读伍尔夫的《到灯塔去》。可圈可点的地方太多了,不贴上来了。在这本书里面,各种各样的感觉同样被精准地传达出来。在写拉姆齐夫人传话的时候,伍尔夫形容那些话就像轻飘飘的落到一口井里,在清澈的井水中扭曲,变形。写拉姆齐夫人的焦急等待,就去写一滴挂在屋檐上的暴风雨中的雨水怎么掉下来。还有种种比喻和象征,推荐亲自阅读。
  不过说到伍尔夫,这里想提到另外一个人,洛伊,也是文字驾驭能力很高超的一个人。在她的小说《微物之神》里,种种充满特殊魅力的比喻让我为之惊叹。目前我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靠近她气质的作家,也许是我对印度文学了解较少。里面有这样一个比喻,被反反复复提到,已经成为了书中的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一只蛾抬起了它的一只脚。”
  这个比喻是用来形容什么呢?每当书中的人物关系变得紧张,被欺骗的事物开始显露,危险靠近,事情变得尴尬,等等,这只蛾子就开始抬起了它的脚。当然还有加强版的,“一百只蛾抬起了它们的一只脚”。当这个比喻丢出时,轻盈,忧伤,尴尬,以及无奈同时表现了出来。整本书也像诗一样。在比喻的使用上,通过描摹具体事物来传达另一抽象场景的技法上,洛伊和伍尔夫是相通的。
  那么至于第二点腔调,正好和传情达意反过来,在重要程度上,小说大于散文大于诗歌。
  腔调是怎么一回事?有的人称作“风格”,有的人称作“辨识度”,甚至有人称作气质。但是实际上,这只是腔调的不同。
  举例来说,里尔克的《马尔特手记》中,里尔克使用的是一种纤细,苍白而优雅的腔调,这不仅与主人公落魄贵族身份相符,更重要的是,在小说的气氛和思想上都罩上了这种感觉。
  再比如卡夫卡的《城堡》《判决》两部长篇,正是因为使用晦涩的腔调使得整个故事笼罩上了一种抽象,干涩的感觉
  再比如:
  “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可怕是因为无从捉摸。而且也不可能捉摸,因为是上帝设下的,本来就是一些谜。在这里,两岸可以合拢,一切矛盾可以同时并存。兄弟,我没有什么学问,但是我对于这些事情想得很多。神秘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有许许多多的谜压在世人的头上。你尽量去试解这些谜吧,看你能不能出污泥而不染。美啊!我最不忍看一个有时甚至心地高尚、绝顶聪明的人,从圣母马利亚的理想开始,而以所多玛城的理想告终。更有些人心灵里具有了所多玛城的理想,而又不否认圣母玛利亚的理想,而且他的心还为了这理想而燃烧,像还在天真无邪的年代里那么真正地燃炽,这样的人就更加可怕。不,人是宽广莫测的,甚至太宽广了,我宁愿它狭窄一些。鬼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的!理智上认为是丑恶的,感情上却简直会当作是美。美是在所多玛城里吗?……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身上有什么病,谁就忍不住偏要说它。”
  (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
  以上这段话,你感受到其中的种种流动了吗?思想的流动,情感的流动。没有什么是多余的,自然而然散发着光辉。
  会用什么腔调,能使用什么腔调,在什么样的小说里使用什么样的腔调,实际上是一种隐藏得更深的能力。能说清楚驾驭文字到底是什么样吗?不能。因为这些是依附于感觉,也是作用于感觉的。
  下面是我写过的几篇小说的段落,可以体会一下。在表达的东西有所不同的小说里,我会采用最合适的腔调。
  《睡前安眠故事》
  (片段,将刊于十月《文艺风赏》)
  大厦倾倒了。各个楼层的人群都拥堵在一起,忙于逃命。碎石随时都会从空中落下。那一点,那一点最后的希望都破灭掉了。(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拉住母亲,“两个月,两个月以后,他会好,但是再也不能走路了。”听到这一切,母亲差点要摔倒。她不相信也不能接受这一切。)倾倒的大厦里面,H傻傻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扶他一把。所有的人都在损坏的天花板下逃命。在人群之中,H被左撞一下,右撞一下,随着人群运动。如同一大片旗帜般的鱼群托着H逆流而上。
  母亲哭了,泪水混合着尘土,大厦倾倒。这时候她多需要一双臂膀。而医生冷冷地,坐在一旁。他冷冷地对母亲进行安慰。仿佛一位将领指导他的士兵。“冲啊,振作起来,你的家人还在后面,你怎么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呢?”将领对士兵这么吼叫,长长的鞭子在空中飞舞。
  《飞鸟与灵魂》片段:
  我从我的身上撕下我的灵魂,摊平在桌上,像摊平一张纸,一张桌布。我要在上面写字和画画。
  我要在它的正面和反面都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每个小字上面涂鸦。可是画什么呢?我拿着蜡笔,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况且,现在要紧的是,我得捉住它。它轻飘飘的,像纸一样薄,可是它在挣扎。我将它按倒在桌上,而它的边缘牢牢钳住我的手腕。我们扭打在一起,在桌面上滚来滚去。那些桌上的小玩意,我所喜爱的玻璃雕塑,还有各种各样的彩绸和卡纸,全被我们弄得落在了地上。碎了,脏了。
  《无知3》片段:
  母亲已经开始迈步,像一个真正的,典型的人那样走路。可她只是在试探我。她走了三步——我数着——然后她说:“在干嘛呢,儿子。”她没有转头,可我听得到她声音中的不自信与颤抖。是的,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在试探。我的心是多么痛苦啊,我一点也不愿意离开这城墙,我的生命属于这空旷的城墙。城下密密麻麻的面孔令我恐惧。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无法说出我反抗的理由。我一言不发,默默跟上母亲。母亲听见我随之而来的脚步声,继续迈开了步伐。
  《花溪梦谈》片段:
  他只得快快催促胯下的黑驴,好赶紧找到一个歇脚处。他越过一个山头,终于看见前头闪着一点灯火。等离得近了,确认是一户人家之后,程书生才欢呼雀跃起来。不过,他也有些疑心的:这荒山野岭的地儿,怎就凭空有户人家?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处。等程书生被引进那户人家,见到了那大户人家金碧辉煌的样子,那里的人才告诉他,这地方叫做花溪,是个夏日清凉,花木繁盛的佳地。
  《寻找一枝莲》片段:
  你坐在长途巴士上,路途的颠簸让你想到山上的一枝莲。山路转了十八个弯,每转一道弯就离山顶或山下更近一点。是啊,上了山还要下山,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你坐在车窗边,身下是肮脏的布面座椅。你看着午后车窗外的陡崖,想到了隐匿在幽深山谷阴影中的一枝莲。你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些神秘而又幽深的错觉:呀,那是一个香客,他拦住正要匆匆溜走的住持。他问道:“你告诉我,一枝莲到底在哪?”。住持在大雄宝殿的门槛前,无可奈何地站定,只是笑,不说话。那位女施主,趁着香客支开住持的当儿,绕过殿里的佛像,偷偷穿过僧舍,来到了寺庙后边。在那里,她见到了一枝莲。
  《信,寄往北方》片段:
  1、
  展信好
  这一次,首先我想问问你,你快乐不快乐。因为到今天,我才开始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今天,我在别人的桌上,偷偷拿了一本《快乐的一百个秘密》,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宿舍的床上把它看完了。
  你可能要问我,为什么下午我在宿舍,没有去车间上班。我对你说实话:我的工作没有了。今天上午,我一直在想着你的来信,——顺便说一下,你的信我是昨天收到的。你说你们那里下雪了。应该很美——所以,我这样想着,今天上午我订的标签,全都给订反了。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四件,全都要返工。我没有去听老板的骂。反正我是必须要走了。于是我就躲到宿舍去,饭也没有吃,在宿舍看了一下午的书。但是我没有哭,这是我的一个进步。我相信我会有第六个工作。换了这么多次工作,让我知道的是,活下去也没有那么困难。
  以上小说段落的腔调,有的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有的是模仿挪用经典作家的口吻来的。
  几乎所有的经典作家一直都使用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腔调,你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卡夫卡的作品,鲁迅的作品。在小说中,腔调的作用不像其他因素的作用那么明显。但是却对塑造小说整体气质有深刻的影响。在这一点上,有的人学得很快,有的人可能怎么也做不来。这有一种在“演戏”的感觉,因为你在使用一种艺术性的语气在说话。从这一点上来说,它就是文字驾驭能力的问题。
  另,推荐卡夫卡的《判决》,洛伊的《微物之神》,三岛由纪夫的《镜子之家》。这些文字驾驭都是一流,但是风格迥异
  楼下的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鲁迅
  我比较喜欢的,汪曾祺,鲁迅,钱钟书,张中行,阿城,还有诗人北岛。
  我喜欢的作品大多偏老气,偏质朴,几个例外的是因为他们的才华太高了——已经压制不住了。理想的作品“错误”要少,如果没有超凡的才华,还是质朴真实一些更好。否则就是言多必失,害了整个作品。
  最喜欢汪曾祺,感觉他的文字特别清新自然优美,不装腔作势。
  他精神既不正常,当然诗就极其怪艳了。他的时代是黑的,这正作了他的诗的底色。他在一片黑色上描画他的梦;一片浓绿,一片殷红,一片金色,交错成一幅不可解的图案。而这些图案充满了魔性。这些颜色是他所向往的,是黑色之前都曾存在过的,那是整个唐朝的颜色。李长吉是一条在幽谷中采食酿成毒,毒死自己的蛇。
  这是汪曾祺24岁时为同学代写的作业,当时闻一多看完之后说‘比汪曾祺写的还要好’这使汪老很开心,也很得意 。年轻的汪曾祺也有过华丽惊艳的文采。后来的汪曾祺主动的放弃了这种文风,这也是受到了明代小品文和他的老师沈从文的影响。
  英子跳到中舱,两只桨飞快地划起来,划进了芦花荡。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枝一枝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
  这是汪曾祺中期的最重要作品《受戒》,文字给我的感觉是自然清丽。
  张汉猛吸了几口旱烟,忽然话锋一转,向王二道:“即以王二而论,他这些年飞黄腾达,财源茂盛,也必有其异秉。”“……?”
  王二不解何为“异秉”。
  “就是与众不同,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你说说,你说说!”大家也都怂恿王二:“说说!说说!”
  王二虽然发了一点财,却随时不忘自己的身份,从不僭越自大,在大家敦促之下,只有很诚恳地欠一欠身说:“我呀,有那么一点:大小解分清。”他怕大家不懂,又解释道:“我解手时,总是先解小手,后解大手。”
  张汉一听,拍了一下手,说:“就是说,不是屎尿一起来,难得!”
  说着,已经过了十点半了,大家起身道别。该上门了。卢先生向柜台里一看,陈相公不见了,就大声喊:“陈相公!”喊了几声,没人应声。
  原来陈相公在厕所里。这是陶先生发现的。他一头走进厕所,发现陈相公已经蹲在那里。本来,这时候都不是他们俩解大手的时候。
  这是汪曾祺的《异秉》,文字更加质朴无华,感情色彩淡,形容词很少。他的这种风格是我最喜欢的。
  张中行的《负暄琐话》,一个历经磨难的睿智而和蔼的老头跟你聊天,文字朴素而隽永有味,时而透出些许的幽默,恰到好处。
  提起章太炎先生,我总是先想到他的怪,而不是先想到他的学问。多种怪之中,最突出的是“自知”与“他知”的迥然不同。这种情况也是古已有之,比如明朝的徐文长,提起青藤山人的画,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爱,可是他自己评论,却是字(书法)第一,诗第二,画第三。这就难免使人生疑。章太炎先生就更甚,说自己最高的是医道,这不只使人生疑,简直使人发笑了。
  阿城的小说只喜欢一部分,文笔稍显用力,不如他的散文随笔。但第一次看阿城的文字总感觉很新奇(可能是单音字用的比较多?),不同于他们那个时代的青年普遍烂俗的文风。
  我看他对吃很感兴趣,就注意他吃的时候。列车上给我们这几节知青车厢送饭
  时,他若心思不在下棋上,就稍稍有些不安。听见前面大家拿吃时铝盒的碰撞声,
  他常常闭上眼,嘴巴紧紧收着,倒好像有些恶心。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
  很快,喉节一缩一缩的,脸上绷满了筋。常常突然停下来,很小心地将嘴边或下巴
  上的饭粒儿和汤水油花儿用整个儿食指抹进嘴里。若饭粒儿落在衣服上,就马上一
  按,拈进嘴里。若一个没按住,饭粒儿由衣服上掉下地,他也立刻双脚不再移动,
  转了上身找。这时候他若碰上我的目光,就放慢速度。吃完以后,他把两只筷子吮
  净,拿水把饭盒冲满,先将上面一层油花吸净,然后就带着安全到达彼岸的神色小
  口小口的呷。有一次,他在下棋,左手轻轻地叩茶几。一粒干缩了的饭粒儿也轻轻
  地小声跳着。他一下注意到了,就迅速将那个饭粒儿放进嘴里,腮上立刻显出筋络
  。我知道这种干饭粒儿很容易嵌到槽牙里,巴在那儿,舌头是赶它不出的。果然,
  呆了一会儿,他就伸手到嘴里去抠。终于嚼完,和着一大股口水,“咕”地一声儿
  咽下去,喉节慢慢地移下来,眼睛里有了泪花。
  北岛的诗没读过,他的散文很喜欢,即使是国内删节版。第一次读的时候兴奋的失眠了。他的散文具有诗人独特的敏感气质,语言简洁有力度,节奏感好。
  我是那年秋天认识彭刚的。从彭刚家的后窗能看见那堵灰色的砖墙。火车驶过,震得玻璃哗哗响。我得承认,那是一种诱惑。后来我的免费旅行也是从那儿开始的。  彭刚的画让我震惊。我当时就我有限的人生经验判断:此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他的画中,能看到那次旅行的印记:表情冷漠的乘客、阳光下燃烧的田野和东倒西歪的房屋。他很大方,让我随便挑选,我卷了几幅,回家悄悄藏在床下。  彭刚长相怪,有点像毕加索蓝色时期中的人物。他最常见的表情是嘲讽,眼睛细长,好像随时向这世界瞄准。说话正是瞄准后的射击——快且准。他精瘦,而冬天只穿一件单衣,影子般瑟瑟穿过大街小巷。
  漫长而又孤独的百年光阴在马尔克斯笔下流逝,可当我们掩卷回味时,却觉得时间仅仅才过了奥雷里亚诺去看冰块儿的那个下午那么长。
  和其他诸多民国文人一样,萧红逐渐在流言和时间面目全非。
  要捕捉浮光掠影,只好诉诸于她的文字。
  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他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蝴蝶随意的飞,一会从墙头上飞来一对黄蝴蝶,一会又从墙头上飞走了一个白蝴蝶。它们是从谁家来的,又飞到谁家去?太阳也不知道这个。
  只是天空蓝悠悠的,又高又远。
  可是白云一来了的时候,那大团的白云,好像洒了花的白银似的,从祖父的头上经过,好像要压到了祖父的草帽那么低。
  萧红与萧军绝对符合「相爱相杀」这一标签,萧红在原生家庭成长的过程和读书经历,也堪称一部「抗争史」。
  言情小说桥段般的英雄救风尘,贫贱危难时的相濡以沫,再到出走异地,分分合合,这段纠缠最终以决裂和一方的死亡为收场。
  就像鲁迅和周作人的兄弟档一样,二萧是写作上的搭档和知音。
  萧红,萧军,有没有觉得连名字都莫名相配?
  没错,正是他们在如胶似漆时为了虐狗而想出来的情侣笔名。
  萧军和萧红的故事值得一讲,是因为除提供爱情八卦之外,他们的结合与决裂抛出了一系列尖锐命题——女性在乱世中的境遇,国仇家恨之下的个人叙事,左翼文学的定义,文人之间的扶持与相轻,限制女作家实现抱负的玻璃天花板,等等。
  当然,也有丰富的人际关系上的启示:男女思维差异的伪命题,大男子主义与如影随形的 pua 和家暴。
  在起承转合的年代里,每个人都是半成品。一半灵魂已感到新盗来的火的热力,另一半灵魂还陷在浑噩的旧俗泥潭里。
  萧军和萧红也不例外。
  萧红其人
  萧红与萧军的初次见面发生在一个非常奇特的境地中。
  萧红怀着孕,被囚禁在哈尔滨的东兴顺旅馆里。老公汪恩甲已经落跑,任由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家人则与她决裂,将她从族谱上除名。
  因为无力偿还房钱,萧红随时都有被卖入妓院抵债的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萧军以拯救者的身份从天而降。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的桥段了。
  问题在于,萧红出身于东昌张氏,是呼兰望族。父亲张廷举曾经任呼兰县教育局局长和黑龙江省教育局秘书,是当地有名望的官员和教育家。
  身为大小姐的萧红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呢?
  很多人说,她沦陷风尘纯粹是咎由自取,自己作天作地。
  确实,萧红到此为止的每一步人生之路,都出于自主选择。提到她时,人们总是说「本可以」:本可以过富足优渥的生活,本可以安于一隅,以较为平和的方式开展写作生涯,本可以远离渣男,避免纠缠,云云。
  引那句用滥了的诗:林中有两条路——萧红放弃坦途,向着深渊自由落体。
  为啥呢?
  深渊里有自由。
  萧红成长于亲情淡漠的家庭。对于家人而言,她的出生意味着失望和压力。萧红她爸是过继来的儿子,最大的责任就是生个男丁传宗接代。
  后来萧红她妈一连生了三个弟弟,成活了两个,就更顾不上萧红了。富贵人家的小孩倒不至于缺衣少食,不过很少有人在意她,陪她玩耍罢了。
  萧红
  萧红从小就性格跳脱,上房揭瓦。翻墙爬树都不算什么,还有站在梯子上向下拉屎,一边大叫「爷爷,我下蛋了」的「黑历史」。
  不少立传者给萧红安了柔弱敏感的林妹妹人设,却忽略了她性格中果断,刚直,骄横的一面。
  母亲早逝后,父亲娶了继母。父亲更加冷淡粗暴,继母则与萧红貌合神离,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但一场大矛盾正在酝酿中。
  少女时代的萧红是激进而有主见的。
  1925 年的五卅运动爆发后,萧红率领着女同学们为上海的工人募捐,并第一个把辫子剪去,以洋学生的装束上街游行。
  萧红她爸张廷举属于那种典型的生在时代夹缝里的人物。他接受了一些新思想,《萧红全传》中说他「提倡科学民主,兴办女学」,但在治家上还是封建宗族的老一套,要求女儿三从四德,贤良持家,至于惩戒犯错的女人,则还是猪笼沉塘一类的思维。
  萧红跟她爸这个封建家长的第一次大冲突发生在她十七岁。说简单点,就是她一定要上中学,但她爸不知是想维护自己的权威还是觉得女孩上学没什么用,死活不让她去。
  把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赶回封建家庭,逼她们早早嫁人生子,无异于刚让人得见天光又戳瞎双目,简直残忍。
  如果萧红不「作」,而是乖乖接受命运的安排,她会面临什么样的日子呢?
  《萧红全传》提到了萧红一个叫陈瑞玉的同学。陈瑞玉辍学后,嫁了一个有钱人。
  是不是想说在那个年代是不是还算运气不错?
  她丈夫吃喝嫖赌,婆婆又是个大烟鬼,新媳妇每天伺候到下半夜,常年睡眠不足,很快郁郁而死。
  那反抗呢?
  萧红的另一个同学被教育局长看上,要娶回去做小老婆。这个女生刚烈异常,把教育局长和县长当面骂了一顿,后来为避免连累家人去当了修女。
  萧红一定要继续念书,就是想从这两种恐怖的可能性里逃出去。但是念书就要离开呼兰当地,到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去,家里人一致不同意。爷爷虽然向着她,奈何没什么话语权。
  她在家抗争了半年,成天被父亲暴打,被继母谩骂,总算在 1927 年离开了家,考入哈尔滨东省特别区区里第一女子中学校。
  那么接受教育就能走向光明之路吗?
  呵呵。
  为啥看其他民国才子佳人的故事还能感到风花雪月,裙裾飘飘,到萧红这里就一下变成苦大仇深的历史正剧了?
  学还没上完,一半同学已经辍学去嫁人了。
  《萧红全传》还记载了一桩让人窒息的轶事。黑龙江军阀吴督军到学校演讲,对女学生们说:「喔喔……你们……喔喔……全要好好读书……喔喔……你们将来才能做个……喔喔……七房……八房姨太太的喔喔……好好念书……」
  大概就是这么个氛围吧。
  为了让男主角萧军早点出场,我们快进一下。接下来发生的事,可以简单粗暴地概括为:
  1. 萧红彻底跟家庭决裂
  2. 与未婚夫汪恩甲同居怀孕
  3. 萧红染上鸦片瘾(后来戒了)
  4. 汪家觉得她名声狼藉,提出退婚
  5. 萧红想,老娘的婚姻关你们屁事,将汪家告上法庭
  6. 败诉
  7. 汪恩甲人间蒸发
  至于萧红与汪恩甲的恩怨,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汪是标准渣男,但也有学者脑洞大开,说这人可能是地下党成员,人间蒸发是因为被暗杀了。
  重点是,萧红至今为止的抗争和叛逆都是为了脱离家庭,继续读书。
  好的,我们终于来到开头时的情景:
  萧红怀着身孕,被困在宾馆。张家不管她,说她已从族谱上被除名。汪家也不管她,说是已经离婚。萧红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结果是马上就要被宾馆卖到妓院去抵债。
  得自救啊。
  萧红给朋友们写信,奈何友人们都不宽裕,爱莫能助。到了这一步,不得不病急乱投医。萧红给《国际协报》投了稿,并讲述了自己的悲惨境遇,说着说着有点上头急眼了,可能因为之前求救屡屡碰壁,就指责了《国际协报》的副刊编辑裴馨园几句。
  裴馨园被这么一激,当即带了几个编辑到旅馆探望萧红,不过因为欠款数额太大,也没有营救的能力。
  当时萧军在裴馨园的手下工作,对这件事比较淡漠。他当时已经走南闯北许多年,还在哈尔滨的宪兵队干过,失足妇女见多了,所以对萧红的遭遇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裴馨园号召大家给萧红捐款时,萧军还开玩笑:「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只有头上几个月未剪的头发是富裕的。如果能够换钱,我可以连根拔下来,毫不吝惜地卖掉它!」
  编辑们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阵,发现确实无计可施,就散去了。
  裴馨园又问萧军,要不要跟他一同去采访萧红,被萧军当即回绝了。萧军的意思是,既然提供不了实质性的帮助,就不必假惺惺地表示同情了。
  不过他的态度在与萧红第一次见面后大有改观。
  萧军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萧红「整身只穿了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单长衫…小腿是赤裸着的,拖了一双变了型的女鞋。散发中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怀着身孕的体形,看得出不久就要到分娩期了。」
  当时,萧军是受裴馨园之托来给萧红送书,也不想多啰嗦,完成任务就想走人。
  是萧红叫住了他,主动说:「我们谈一谈,好吗?」
  萧军
  传记中记载,萧红「很坦率、流畅而快速地述说了」她的经历。这种自然不矫饰的风度打动了萧军。萧军留意到她写的毛笔字和诗歌,受到极大的震动。
  他进入这间房间时,萧红是一个他不想有太多瓜葛的失足妇女。这场谈话结束时,萧红已经成了「他认识过的女人中最美丽的人,也可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一颗晶莹的、美丽的、可爱的、闪光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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